全1章
曾有一段深埋在我脑中的记忆，不断闪烁着，不断重播着。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不常见到的，她也未曾过多关心过我，与我的弟弟，一直如此。
母亲不爱言语，自幼和我与小汋一同生活的是爷爷与奶奶，只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小汋。
就如那些用金钱所雇佣的仆人一般，他们从未给予他一分好脸色。
可那个与我差不多大的，没有任何人在意的人儿，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儿，却是异常的吸引着我，我恨不得成为他的所有，给予他所有他未曾得到的爱。
我却忘了，在那时，我也不过只是无法左右自我的孩子。
……
“我从未尽过一分作为母亲的责任，对你是这样，对他更是。”
病房，她已是卧于病榻许久，家中老人早已不愿接手公司事物，而此时，我便是这个家的家主。
她的头发稀疏而苍白，双颊塌陷，我也明白，如今这样不过是吊着她一口气罢了，或许还能再活一年，又或是几个月。
再或者不过我一扭头，如今她脆弱的生命就会就此消散。
“我只想明白，小汋在哪。”
我并不为她的将死感到惋惜，可她早已告诉过我，小汋的失踪正是她所计划的。
母亲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她看向了我，仰视着，眼中尽是浑浊。
“在哪？我也不清楚，只是我记起来了，当初你说我也是他母亲，可如今我终于能说了，我不是你们任何一人的母亲。”
话后，我拧起了眉，在此刻我开始感到了一丝惊愕，随即揣测起了自己的身世，不过最后还是要听她亲口诉说。
只见她如释重负般，脑袋垂下，看不见她的脸。
“许多年前，还是孩童的我，在某个夜晚，偷偷吻向了我的哥哥。”
“再此之后，我总爱跟在他的身边，无论是他在哪所学校，直至毕业。”
“家族想让他成为接班人，只是他志不在此，于是我便被赶上了台，可我，也不满被束缚在家族与公司当中，若是如此，我又怎么去追随我的哥哥。”
“……”
母亲说她的哥哥？
一直一直以来，都从未有人说过，即便是爷爷奶奶，亦或是公司中的老人，也从未有人和我说过，也从未在家族中存留的资料中出现过……
以及，她所说她对舅舅的感情……
“我也想就这么去追逐他的背影，可是我这样的冲动得来的却是家族所给予的惩罚，要将我和哥哥赶出家族。”
“可从小便金贵惯了的我又怎能接受，他是可以，但我也无法看着曾今那样高贵且不染世俗的他会为了生存而穿梭于人群中。”
“我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我忍耐着，想到我可以忍耐到能够只靠自己就足以让我们不为任何世俗所发愁，我便也不在意任何其他事，即便是不能与他相伴的寂寞。”
‘啪嗒……’
泪水滴落在母亲干净的病服上，水痕在那晕开。
我怔住了，看着不断诉说的她，想说些什么，但内心只有一种声音‘让她就这么说下去’。
“直至他带回了一个女孩，当我还在疑惑时，他便搂住了他身旁的女孩……”
“一时间我不知道要想什么，或许……或许他们只是朋友……更加亲密的朋友？”
是啊，故事直到这里，真相就已经能够猜到了，可是……我想完整地听下去，听到到底是什么才让母亲崩溃到这种地步，以至于一开始我只想知道小汋在哪我也不急着追问了。
肯定与之有所关联的吧。
“最后在他不过一句想要和她订婚后，我所作的，一切的梦都在此刻破碎。我至今还记得那二人的笑容，就好像他们在嘲笑我的一厢情愿，在嘲笑我因为忙碌于事业中而变得有些枯燥的头发和落下许多毛病的身子。”
“已经脱离少女许久许久的我，再一次扑在床上崩溃大哭着，可现实却让我不得休息，我甚至还在抹着眼泪就被手机的提示音叫起来查看起了邮箱里的文件。”
“在那之后，我浑浑噩噩了很久，工作不是很顺利，在他们之中，我也插不上什么话，我变得就好像是极力想要插入一个小团体谈话却又被无视的孩子，尴尬且无法与任何人倾诉。”
窗外的雨愈来愈大，打在窗边，嘈杂着。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又看向了窗外。
“可我不能没有他，我接受不了他再也不会将我当作他最信任地人，以及他会在我面前和别的异性示爱。”
“我的脑中涌起了一个想法，大概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有过那么大胆的想法，至此之前我一直因为害怕让自己的人生陷入无法掌控的地步而怯懦。”
“我将他囚禁了，并给他冠上一个勾搭上了与家族对立势力吃里扒外的罪名，让家族默许了我所构建的闹剧。”
……
…………
……
序只感到大脑一片发麻，这和她所认识到的一切都不一样。
平日中只有平静与冷漠，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够做出最理智选择的母亲，却在自己面前诉说着她过往的模样。
她将自己说成是懦弱的，害怕改变的，而又只是因为感情被逼至疯狂的。
“数月的监禁下，他只是不断劝说我，说着我们之间不过兄妹而已，要我清醒点，而我怎会如他所愿。”
“我有些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那日他站在窗台边，被铐住的双手上握着玻璃碎块，鲜血淋漓。”
“我明白了，如此下去再如何，他也不会对我再升起一丝我想要在他身上得到的爱，抱着无尽的不甘，我放走了他。”
“但最后让我崩溃的，却不是他们两个，而是你……或许你早已没有了那时的记忆，而那时你也不过四岁，长得不像那个女人，眉眼也不是很像他，而是像我。”
“我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与我无比相像的孩子，安静的待在他们身旁，而那个女人的怀里，是你的弟弟。”
“我终于崩溃了，在看到那个几乎是与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孩子时，我真的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我杀了那个女人。”
“我还记得，就在二人睡梦中，汋睡在他们之间，我在那时候，亲手划破她的喉咙。”
“我要毁了她的一切，还有他，我的人生便这样因为追随着他而逐渐崩塌。”
“甚至我惨淡人生中只剩下躯壳的他，也在被我再次囚禁的数年里唯一一次疏忽中，自杀在那阴暗的房间里。”
“那日，我看见了，你怀抱着你的弟弟，你眼中的溺爱，就和我一样。”
她停下了诉说，瘦弱的肩膀不在颤抖，嘈杂的雨声还在持续。
“我将他丢了，就如今天一样的大雨里，再也不会让他和你相见，我也不会让你像我一样，如此狼狈！”
她近乎是吼了出来，身形再次颤抖起来，可随后又陷入了寂静。
…………
……
…………
“我一定会找到小汋的，也不会重蹈覆辙。”
许久，序对着床上的母亲说到，她不在感到有任何的惊讶，亦或是被她的言论所劝住。
……
趴在床上的序侧过脑袋看向墙上的钟，不过半个小时。
但对于她而言就好像做了个梦，将她过往有关于汋的一切都回忆了个遍，自他年幼时，消失时，重逢时，还有与他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时。
“呵。”
自嘲般地，序的唇齿之间传出轻笑，就好像正如当初母亲对自己所说的那样，好像自己也步入了入母亲那样的命运中。
“一定是那女人的错，那个下贱的女人。”
她的脑袋里浮现出了愔的身影，她将汋抱在怀中，压在身下。
在她印象中愔不过是个为了活着而自愿卑躬屈膝甘愿做着最肮脏低贱工作的奴婢罢了。
“一定是那个女人，小汋一定是爱我的对吧，那个想要靠小汋上位的女人肯定是在威胁，下药，强奸小汋。”
“我绝对不能让她毁了我的生活，毁了小汋，只要杀了那个女人……”
“把小汋洗干净就好了，不是小汋的错……不是小汋的错……不是小汋的错…………”
跪坐在床上，序死死捂住胸口，拼命地想要平稳住自己的呼吸。
漆黑的房间中，她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在洗手池洗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呼……”
笔挺的西装因为刚刚的崩溃而弄出不少褶皱，不过稍作整理后还算能看得过去。
“现在，只要照例去办公室，然后等着愔日常汇报就足够了。”
“我还依旧是那个能够控制，命令着那些下人的统治者，我可不需要因为那些人而情绪失控。”
就如往常那般，用绝对冷漠与理性的模样对待他人，不能表现出一丝疲倦与不堪。
带着如此的想法，序踏入了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办公室，一如往常的干净明亮。
坐在直直面对着门口的座椅上，静候着愔的到来。
……
走廊。
与序已经调整好自己心情后的模样不同，愔依旧在担忧着，手中提着那袋落在门口的饼干，忧心忡忡地坐在自己的房间中。
未关紧的房门，落在门口的饼干，就好像是对她所作的审判一般。
“一切都只怪我的冲动吧。”
如认命一般，带上了那饼干，愔像往常那样走向了序的办公室。
一尘不染的地毯衬着暖色的灯光好像再无限延长一般，道路的尽头扭曲着，同时给予着愔重压。
压着她的呼吸与感知。
明明是明亮的走廊，愔的视线中却不断发黑着，直至她终于走到了那个转角，不远处便是即将要将她审判的办公室。
‘叩叩叩……’
“进。”
一如往常的，推开门后，对他人永远都是一样冷漠的序依旧只是在电脑前处理着文件，并未对愔的到来做出什么特殊的反应，倒是愔却因为心虚而双腿打颤着。
“说吧，今天的报告。”
“是。”
每天都是如此，这也是愔工作的一部分，会将汋每天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序，包括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休息。
“少爷他……今天……都待在房间里。”
“哦？都待在房间里？那又是在房间里做什么呢，吃过饭了吗？你没叫他吃饭吗？”
序抬起眼，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无论语气亦或是动作与此前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波动。
“家主…………这袋饼干……”
“呵。”
‘不过如此？偷吃小汋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在正主面前连直面问题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嘲笑着对方的怯懦，那份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的模样，也让序作呕。
序所认为的，若是连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的勇气都没有，定是只不过为了自己下贱的欲望而一时失去了理智和他相结合吧。
而如此淫荡下贱且懦弱无能，序又怎会放在眼中。
“是啊，我都知道了，继续说吧，最好仔细说清楚，今天小汋都做了什么。”
即使序并未说什么尖锐或是讽刺的话语，但愔的表情还是有些扭曲了。
“非常抱歉，我只是……看见了少爷很痛苦的样子……”
无意识地，序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紧紧的，总是她心中一直暗示着自己应该绝对地冷静，但肢体动作却无法被骗过。
“也是啊，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服侍着小汋呢，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这么久了也该生出点感情了吧。”
“不是……”
愔想要否认，却仿佛知道一切都已经暴露了一般，声音逐渐减弱。
这般模样让序感到莫名的烦躁，紧抱着双臂的手也更用力了一些，时刻保持平整的衣物也被弄皱了。
“既然话题都到这个份上了，就说明你也全都清楚我们该谈什么了吧。”
愔的眼神微微动摇了一下，那个高挑的身影却在这时候像是被吓坏了的小狗一般微微颤抖，也让序感到有些可笑。
似乎在犹豫，她飘忽不定的眼神最后只能看向地板，几次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愔只是认命了一般，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那这样就好说了。”
愔将那纸袋放在了桌子的边缘，而序却是连看都没看，只是顺从自己内心生出的情感，一掌拍在了桌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你，怎么会……怎么敢……”
明明又许多想说的，可情绪早就乱作一团，说要内心冷静也全都抛向一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但即使是如此，激烈的情绪依旧无法平息，只能化作尖锐的质问声向着面前之人发出。
“说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
“别沉默不语，给我说啊！”
“和小汋上床……是怎么回事啊！”
‘啪！’
再一次地，序用力将手掌拍向桌子，木桌宛若抗议般发出低沉的闷响。
再次紧接着的是又一次充满整个房间的寂静。
‘哒，哒，哒，哒……’
时钟走动的声音在此刻异常刺耳。
或许是因为窗户没关好，序甚至感觉整个室内的温度都开始降低了。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多久。
“我对少爷做了很抱歉的事。”
说此话时，她依旧目光低垂，原本拧在一起的表情也因彻底认命而放松开来。
“是啊……你明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可被饶恕的事啊。”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
听见这意料之外的话，序也不由得开始惊讶起来，正当她想再一次追问，指责她的时候，序注意到了。
此时的愔抬起了头，她眼中那份痛苦浑噩的波动依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眼神，目视着序。
“我十分清楚您对少爷的感情，一直以来也十分清楚我与您之间的差距，正因如此，我才一直将自己的感情隐藏至今。”
‘一直以来，果然很久了吧。’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盯上小汋了对吧！’
一股怒火在序的心间不断翻腾着，气愤着为什么不能早点知道愔会隐藏着自己的感情。
“就这样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份感情，一直直到生命结束……此前，我也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
愔突然在此停顿下来，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罢了。
紧接着，她便似乎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但是，我实在无法继续无视下去了，求求您，家主，请您不要再束缚少爷了。”
“我束缚小汋？”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在束缚小汋！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字面意思，家主，你是用自己的爱束缚着少爷。”
那清晰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序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
“并且，少爷也因此而受到伤害，一切都是因为家主单方面的爱。”
“是家主过度的爱，在伤害少爷。”
“！”
序在听闻此言后，瞬间怒不可遏，将手掌抬起。
‘啪！’
脆响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中。
“伤害什么的……我伤害小汋？你是想这样来羞辱我吗？”
“唔。”
“你就算再想要得到小汋，也不能这样！”
“为了抢走他甚至不惜贬低我，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卑鄙的人！”
貌似是序打地太重，愔的嘴角已经裂开，微微渗出血。
可是，愔只是擦拭了下嘴角便继续说道。
“我只是，在诉说着事实。”
“你还在说！”
“无论再说多少遍都行。”
已是下定决心毫不退让，愔直直盯着序。
而她那丝毫没有动摇的眼神更是激怒了序。
“我和小汋的相爱，正是因为是姐弟，所以我们才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更加强烈的感情！”
“说什么束缚和伤害，你竟敢践踏我们的感情，真亏你说得出口！”
“不，不是这样的。”
愔即使反驳道，随即她的面庞上又浮现出了愁容。
“若是你们真的相爱，为什么少爷看起来那么痛苦呢。”
“看起来痛苦？你说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我说的是实话！拜托了家主，请好好看看少爷吧，少爷一直都在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你还在……你这个……”
而愔一直所说的都是在全面否定
发表于 2026-7-21 15:00:32